二月末的春光漫漫撒下来,带了残余的寒意,混合着阳光,便也能让人心变得暖暖起来。空中已然飘过些柳絮,是禁不住这春光烂漫了。街市中人来人往,喝嚷声来来去去,一副热闹景象。
抬起一只手,懒懒遮盖在额头,让细碎的阳光从指尖泻下,在脸庞上印下斑斑点点的阴影。依旧闭上眼睛,右手仍旧牵住了一个人,谁,是谁?他禁不住疑惑起来,这样温柔的牵住了一个人,却想不起来是谁了么...他猛地转过头,却让明媚的阳光狠狠刺到了眼睛,一时竟睁不开来。接着,手中牵着的人慢慢挣脱了开去,听到轻轻的笑声,温柔却伤感。他忙地伸出手去抓,却一下踏进了深渊。
“皇上!”身边的人急急地问道,“做噩梦了么?”
子路茫然地睁着眼睛,盯着一派明黄的幔子,从遥远的内殿门口,层层障障,流光灿烂,却让他说不出的慌张。
又是这个梦。
到底是忘不了的。只是,为何连在梦中都不让我见你一面。
转过头,是千叶的焦急的脸。大概是担心自己了,白皙的面颊上生生逼出许多殷红来。心中立时有些疼惜起来,这孩子,终究是将一分心思统统系到了这里。抬手抚上她的脸,细细抹平她的皱紧的眉,原先是一个快乐的没心没肺的孩子呢。
撑着坐起来,却感到了心头的一阵滞然,忍不住一阵猛咳,喉头竟然一阵腥甜,将要冲口而出,赶紧生生逼住。
果然,这具身体的期限终于要到了。
想着这个,心里竟没一丝恐慌,却是万般负重皆空了。忙乱了这许多年,竟是这个时候最轻松呢。
这样很好,很好。
至少,了结了那么多由自己挑起来的仇恨。
一旁的千妃见皇上呆呆地望着虚空出神,料想着他怕是又想起一些往事了,也不打断,只轻轻地叹了气。
望着他的脸,有时候,千叶会觉得自己离他有几千重山那么远,即便他溺爱她,后宫嫔妃中独独宠着她,即便他此刻就在自己的身边。可是,当他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什么也没有的虚空的时候,她便忍不住想,自己就要失去他了。
这个男人,背负了那么多过去,那么厚重的杀戮,还有...悔恨。那么多年了,还是未放下么。
自己,还是没办法得到他的全部,不过,即便如此,这多年的爱意,也够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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