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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水漂来的篮子8（第1页）

8。

小杨此刻高烧已退，正在安静挂着点滴，唐处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子水果。他看着躺在洁白病床上的姑娘，内心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此番情景，不象是正常出现在他生命里的。这些年来除了妻子，他没有接近过任何一个女人，即使有这样那样的机会，他也会刻意回避，在他的概念里面，只有事业、官职、金钱才是正途。女人在工作中仅能相当于中性或者同性，他不留意她们的美，也漠视她们的丑，只有对升迁有利，才会努力去结交、去攀附。

出入娱乐场所应酬，他会保持相应的风度，既把上司伺候到位，不使别人感觉到他的异类，又能够适当维持自身的不染。他的正派言行，深得一些传统上级领导的赏识，也为太太们所标榜。

他坐在临近的床铺上，喊了声：“小杨。”

这个时候，他不觉得自己是领导、是上级，感觉自己如同一个父亲，来探视病中的孩子。这姑娘就象被人装在涂满了树脂的篮子里的婴儿，顺水漂来，漂到他的身边，好让他在床塌之岸收留她。这是托马斯对待特蕾莎的感觉，他曾经在迷茫的少年时期，读过这样一本书，他不理解书里所陈述的东西。生命就在某个阶段、某个瞬间，让他领略了。

这姑娘还在睡着，睡得不沉，感觉浅浅的，她的睫毛微微上翘，整个脸蛋水润饱满，如同瓷娃娃一般，也许是光线照得恰倒好处吧，她的脸上散发出柔和的光泽来。在他凝视她的几分钟内，她还轻轻皱了皱眉头，嘴角还发出一点笑意。这笑让他觉得很开心、很满足，他的搭救是多么的及时。做出立即下火车，送这姑娘去医院的决定，简直相当于在党委会议上，拍板某个重大决策一样英明。

小杨的脸，可以用这几个词来形容：玲珑有致、眉目如画、清透逼人。他无法再想到其他的词，这些年，风雅早已让位于沉稳、克制、收敛和平庸了。这时他内心涌起一种很原始很纯洁的感情，就象一个兄长在注视他的妹妹，他的施恩让自己觉得温暖。这装在树脂篮子里，顺水漂来的女孩，是谁将她送到他的床塌之岸的呢？命运之手吗？

小杨是个聪明的姑娘，火车上的简短谈话，就可以感觉出来，她不怕他，她是第一个不“怕”他的女人。这来源于内心的坦荡，无所欲求。有很多女人想方设法接近他、讨好他，她们做得那么张扬露骨，内里却是畏惧的。人一旦想从别人身上获取某种东西，就会有畏惧的痕迹。小杨表面上随意自然，恰恰反射出她内心的平稳、安静。他不是没有注意过她的，但那些个注意，并没有机会得到引申，也没有机会拓展。比如，某个秋日中午，他站在六楼的办公室朝下面花园子里望，会瞧见这么个美妙娇小的人儿，捧一本书坐在石凳子上，看桃花吹落到她肩头，桂香绕着她的芳颈，她都浑然不觉。他甚至能在那样的高度想象到她的神色和表情，她微皱着眉头，顽皮地往池子里丢石子。

他看到这些，无非是放松一下疲劳的神经而已，内心没有任何波澜，如画的情景，对他也没有任何意义。

小杨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就是：“啊~~~唐处，您还在这里呀。”这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她挣扎着要起身，他示意制止了。

他说：“我把行李放宾馆里安顿好，也是刚过来的，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好点没有？”

“头不昏了，象是做了一场梦。都怪我，耽搁了行程。”

“身体要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说完这话，就停住了，觉得自己太过严肃虚伪，有点不合时宜。好在小杨却被他逗笑了，她是发自内心的快活，他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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