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双休日,有喷泉开放,小孩在水中打闹,水花飞溅,阳光下闪着剔透的光芒,成为一道风景。
看着那群无休无虑的孩子,子木有些恍惚,同样的生命,为什么有着这么大的不同呢?病房里,小孩子的哭声和笑声在子木的耳边回荡着。
那个叫小汤圆的小女孩,只有五六岁大,她喜欢吃汤圆,大家都叫她小汤圆。病情稳定的时候,小汤圆常常在病房里搞怪,学着电视里的明星说话唱歌,还给大家飞吻,然后自顾自得咯咯咯笑个不停。病房里的小孩都喜欢她。
小汤圆喜欢吃肉馅汤圆,可是她不能多吃盐,妈妈在肉里放上糖,味道一定怪怪的,可是她总是吃得津津有味。她得的病叫做肾病综合征,原发的,从懂事时候起,她就常常住院。她的眼睛大大的,小脸圆鼓鼓,是常期吃激素的缘故。也许是习惯了打针吃药,她从来不哭。
每次子木查房,她都会很亲切得叫着:子木哥哥,子木哥哥。
有一次,她拉着子木的袖子说:子木哥哥,你过来,我问你一个问题。子木凑过头去,小汤圆把着子木的耳朵贼溜溜得问:子木哥哥,你知道什么叫Kiss吗?子木差点没当场晕过去,这个小P孩。
小汤圆的病情最近很不稳定,这几天整个人都肿了,肿得眼睛都睁不开来,肚子大大的,还合并了肺部感染,把她苍白的小脸烧得红红的。
查房的时候,小汤圆咳个不停,没力气得叫着“子木哥哥”。
“子木哥哥,人家说天堂上面雪白雪白的,是真的吗?比白云还要白吗?”“子木哥哥,天堂上真的有天使吗?天使都是什么样子的?”
小汤圆努力睁大浮肿得眼睛。
子木转过头去,一种叫眼泪的东西掉了出来,不能让小汤圆看到,因为在小汤圆看来,他是无所不能的子木哥哥。
从生到死,无非一个过程,看惯了很多生命的流逝,却还是禁不住为一个可爱而倔强的生命感叹。
下个星期,子木就要离开那个病房了,多少有些不舍。他答应小汤圆会经常去看她,还答应小汤圆等她的病好一点了,带她去游乐园玩。
他被医院安排在干保病房,干保病房,呵呵,吃吃中药调养身体的老干部,也许再不会看到太多生老病死。
一张纸递了过来,打断了子木得思绪,是一张印着铅字的纸片,上面写着“您的爱心,将帮助我们戴上助听器。谢谢。”
然后是一个纸箱,上面画了一颗大大的红心。一双清澈的眼睛盯着子木。
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干净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她指了指纸片,又指了指纸箱。女孩的脸白得晃眼,细细的胳膊,细细的手指,一头乌黑发亮的短发在风中翻飞,白净的短袖衬衫一尘不染,让子木想起了“天使”这个字眼。
子木掏了掏口袋,把零钱放到纸箱里面,冲女孩笑了笑。
女孩咧开薄薄的嘴唇,白白的牙齿闪着细碎的阳光。她指了指纸片上的“谢谢”,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带着灿烂的微笑,伸出左手,拇指弯曲了两下。子木知道,那是手语,手语说的是:谢谢。她,不会说话。
女孩好像想起了什么,在包包里翻了半天,翻出来一个精致的钥匙圈,递给子木。是一个手工制作的小人,很可爱。
女孩拿着纸箱找去找广场上得其它人,很多人不理她,有人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她,有一个粗鲁的男人还推了她一下,可是女孩还是对每一个人点头微笑,不卑不亢。
子木的眼睛一直跟随着那个女孩,直到她走远。阳光下,小孩在喷泉边嬉闹,风景依旧。
子木有些恍惚得离开,他没有发觉,那一刻,女孩那一抹阳光般灿烂得微笑已经定格在了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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