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祝贺与恭喜声中,榜眼郎武阑在武家为他办的贺酒席上第一次见到跟着先生和其他来道贺学子们中的单拂尘。当他在完全的看到这个人的真面目的时候,内心的巨大波澜翻斗让他几乎要吐出来,以前的多少崇拜与不平都急剧的化成的相应程度的不甘与鄙视。顾及武家身份和先生在上,他忍着忿忿,换上谦而有礼的面孔,恭声单公子。
站在先生另一边的单拂尘表情平淡,微微作揖回礼,身板高挑消瘦且单薄,声音沙哑语调温和,脸色似乎因为病痛而极不好看,话少。
德高望重的先生一贯是严肃的,但此刻老人家在上座微笑看着榜眼郎,慈爱微笑的捋着银须,
很满意自己再能有学生殿试高中,而且能载宠荣归。
周围人不断的拥在他身边恭维歌颂,让武阑是志气飞扬,满满得意。得意的眼光落在席角那青袍的身影上,不禁一怔:那人坐在角落的位置,表情他是看不清楚,只是和身边一位说是一榜同年的同坐一桌,两人靠的很近的,似乎在聊着什么。武阑再细看,那单拂尘的榜上同年竟是武阑的乡党,他们那一个有名的涎物-------武阑眼角鄙夷更深,真是物以类聚。
酒重耳酣,武家父母请走了先生,剩下一群举人秀才乡党的------都是些年轻人,有人便轻浮起来,借着酒劲大声道:请前状元郎拂尘公子给新榜眼郎说两句指教的话罢。
热闹一瞬寂静,眼光都看向坐在角落的单拂尘,等着看热闹听好戏。
榜眼郎在上位歪着身子睨了眼看向席尾那青袍之人。单拂尘微低着头,穿的青袍是把那面色映出铁青一片的模糊。倒是他旁边那一榜同年的贡生站起来,给各位抱拳作揖的笑道:“各位,各位,我苏渊仪现丈着比各位早几年上皇榜的脸,说句实在话:今是庆贺武阑先生上了皇庭中了皇榜的大日子,先生都讲了今这可是为榜眼郎摆的酒。要单生此刻出头,不仅是违了先生的话更有愧皇恩。若说定要单生给武阑先生指点,以后日子还长着不是?!”
众人啧啧,却也没人说得上反驳的话,于是恢复热闹,继续恍帱交盏。
有个黄口小童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的进来,溜到就坐在门口的单拂尘他们桌边,悄声说老爷夫人有请单公子。
那眼睛里刹那是一闪而过的明亮,复又平淡一片,单拂尘轻声道:请小哥带路。
坐在旁边的苏渊仪用单手撑着头,挡了里面的人眼,侧了脸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咧了嘴笑,对着他张口无声道:恭喜。
单拂尘点点头,随小童无声息的离开。
武家家业大,看庭院就很清楚的:且不说那假山秀石小曲径,人工的池塘,低垂的香柳,走在树阴下,熏风吹的单拂尘的衣摆扑棱棱的轻响。香柳路尽头的光芒召唤着单拂尘,原来平静青白的脸色此刻这熏风中被吹得一片温润柔软。随着小童过了一个月亮门,柳暗花明后的景色,变豁然一片的开朗,诺大的园子,种的全都是富贵的牡丹,未到花季,只有一片绿海。绿海中央,站着一个娉婷的身影。
那人笑靥如花的看着他的走近,朝他伸出手来。平时不苟言笑的脸,在看到她的时候早已经放松,越走近她,便越是一片坦荡荡的云淡风清来。他握住伸来的手,在距离她半步的位置停下来,眼里也带了笑的看她。
她看向这人的眼,那两湾深泉里满满沉沉的都是她看的懂的情。看了很久,忍不住那在心里挥不去的痛和无奈,低了头顶着他的胸口,这却是她最能表露的情感了。
他身子一僵,松了她的手,伸开双臂紧拢那微颤的纤细肩头。
“没事了。我们没事了。”
怀里的人,沉默。
“剩下的,怎么办?”很久以后,沙哑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
拂尘抬头,光线在他的脸庞上强烈的跳跃闪耀。更紧的拢着她,他眺视着远远的天,云淡风轻。单拂尘道:
“剩下的,就随他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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