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雨下得还不太大,但是眼瞅着变天了,还是找个地方先避避雨得好。
但策马仗着自己年轻热血,非说策马扬鞭咱再快一点,在雨下大之前准能进到镇上。年轻人倔起来,拗也拗不过,就只好由得他去了。
谁想到雨势惊人,不多会儿那雨点砸在马车上“啪啪”的声音听着我就疼。
红妆扒开湿嗒嗒的帘子,扯着嗓子透过雨声催小年轻快点避雨去。
策马挺艰难地别一别头,做了一个很无奈的表情。
我把脑袋探出去,一看懵了:一半是给雨水砸的,一半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望无边的大荒原,倒是有些大树,躲那下面保不齐就给雷劈了。
红妆气得直瞪小年轻同志。我心说人家背着你你瞪也白瞪,再说人家小年轻这么恶劣的条件还在兢兢业业赶马,也挺不容易的……
想着想着马儿忽然嘶鸣一声,马车不大稳当地停下来。
小年轻回头冲我们龇牙一笑,呵,前面竟然有一破庙。
龙王庙还是土地庙什么的我看不出来,反正是破庙,估计进去还漏水,但这种情况能挡一下总是好的。就算破庙是类似宁采臣遇到聂小倩这样的诡异事件高发点,那也顾不得了,我们一头就钻了进去。
“啪嗒”一大滴雨水又打在我脑门,还真没说错,果然漏雨。
这时候风大雨大,虽然按时辰算还是下午,但天已经黑得不行,于是破庙的深处那一堆篝火显得格外明亮。
火光映出来几张人脸,隐隐约约看不大分明。
但既然同是天下避雨人,相逢又何必曾相识。这么一想,看着策马笨手笨脚地点不上火,就拽着红妆打算过去蹭火。
才走了两步路,忽然就一个闪电,闪得小破庙里怪亮堂的,一瞬间看到篝火边那几位的脸,然后雷声滚滚,我的脑袋也炸开来了。
别的我不知道,正对着篝火的那一个,他看起来像极了楚誉。不,不对,不是他,楚誉没有这么苍白清瘦,他是,他是楚辞!
在牢狱里曾见过的,被囚禁的郑王爷楚辞!
只希望刚刚那一刹那,他没有看到我。我转过身,找了个角落缩了起来。偏偏这个时候策马终于把火点着了,招呼我和红妆过去。
我头皮有些发麻,僵直着身子被红妆拽了去。围着火堆我脑袋压得极低,却还总忍不住朝另一边瞄两眼,那模样真是要多猥琐有多猥琐。期间又打了声雷,吓得我一缩,加上脖子酸痛实在吃不消了,就靠着红妆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着了真好,无忧无虑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我梦到骤雨初歇,空气飘散着桃花的芬芳,仰头就看见满世界桃花飞舞,然后我听到少爷喊我的名字:“素歌,素歌。”他声音那样好听。
空气还是湿的,花瓣上还有晶莹的水珠,它落下来,掉在我的眉心。
真凉。
我抹了抹脸,哎,怎么就醒了?
外面正是骤雨初停,天色也亮起来了。我拍拍衣摆,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哎呀,整条腿全麻了。
站得不稳,还有一些摇摆,一只手伸出来扶稳了我。
“啊,多谢……”话说出来却觉得有些奇怪。
扭过头去,我尽量让我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他握着我的手,紧紧的。
“公子,多谢,不过你现在可以放手了。”我努力表现得镇定。
楚辞的嘴唇动了动,到最后却终究没有说话,他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我,直看得我心里有些发毛。
这时候小年轻策马同志整理好马车,在外面喊着:“少夫人,红妆姐,可以启程了!”
红妆答应了一声,接着就对我说:“少夫人,我们该走了。”
声音说大不大,咬字却极清楚。
我一使劲,猛地把手抽了出来,转身就走。
身后楚辞终于唤出了那个叫我崩溃的名字:“蝶儿,你真的要我放手?”
他说。
呼,深呼吸。就当做什么也没有听到。
外面风雨已经停了,我走出去,空气湿润。虽然没有桃花的香气,然而秋天里老去的草叶却也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此时衰草覆盖,等来年,来年这里的新芽该会长得多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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