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爷爷和奶奶住在楼房里,丰染仍旧住在阴暗潮湿充满恐惧的瓦房里。
没多久,爸爸带回来一个年轻女子,听说她比爸爸足足小了20岁,浓妆妖艳如同青楼女子。丰染被迫叫她阿姨。
她的日子并没有因为被爸爸一家接纳而好过起来,也没有再找到曾经那种幻觉中的父爱。她不敢向爸爸要零花钱,因为她那个称作继母的女人会和爸爸争吵。会经常打她,她不敢还手,奶奶说只有这样,她的生活才会好过一点。她听了奶奶的话。
她习惯了逆来顺受,任由那个女人呼来唤去。包括带好才出生不久的妹妹。
佣人,名副其实且不花佣金。
灰姑娘一样的命运,可她不会遇到命中注定的水晶鞋。
就这样到了小学六年级。
她人生中最后一个六一儿童节。学校的“庆六·一”节目上有丰染跳舞。
5月31日,她在房间里等着继母带妹妹出去逛街或者打麻将。那样她就有机会找爸爸拿钱买跳舞的服装了。
“丰染,我们要去参加一个婚礼,你好好待在家里。”这是爸爸对她说的话,隔着墙壁,她却听得真切且意念模糊。
她意识到他们这一走,她将没有服装登上节目舞台。
五块钱,爸爸给她和同学要去A城的车费:“你陪他们去A城逛逛就回来。”她特别注意到,今天他们两个人都穿着新衣服,如同对她的炫耀。
她觉查到一种无法言语的羞耻心和侮辱,她气急败坏地将它扔在地上,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倔强。她跑进屋里,隐约听到一直站在爸爸身旁的那个女人嘀咕了几句,爸爸冲了进来。
“啪——”
一巴掌打在丰染脸上,脸火辣辣的疼,泪水终于决堤地流了下来。这一幕,似曾他当初打妈妈的那一巴掌,决绝且疼痛。
她侧着脸,不再看他,他们最终离开。
妖言惑众。她从那时起开始懂得。一个关于女人的成语。它如此贴切。
她在屋里呆了一天,脸上的掌痕从泛白变成血红,有明显的突出。
第二天,儿童节。
阳光明媚如丝,它是多么甜美的罪恶,靠近它,进入它,融化它。六月的阳光,更象是一场暴雨,直接,激烈,无处可逃。仰起头的时候,感觉窒息。
老师在别班舞蹈同学那给她借了一套相似的。
她就这样,穿着别人的舞蹈服跳完了她一生中最后一个儿童节的舞蹈。
当音乐响起,帷幕拉开,她在音乐中舞一场凤凰涅磐。
音乐像一根根细细的丝线,缠绕着心脏,直到感觉缺氧苍白。窒息的,浴缸里割脉自杀时被水溺的感觉。疼痛,无法呼吸。
从此,她开始逃遁,逃遁一切热闹和快乐的场地。因为那样会突出她的无所适从,让她更加觉得孤单和寂寞。她常常感觉到那种窒息到缺氧的无助。她发觉着自己的一无是处。
那夜被关在门外的事情所萌发的父爱原来只是她的幻觉而已。她当初以为的温暖和柔情,当初以为的一切美好都不过是幻觉而已。她一直所不能奢望的父爱。
渐渐的,她已经常常会觉得郁郁寡欢。她的感情被自己禁锢在内心深处,从不表达,却总是寻找着更多的爱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缺,像海水欲填平地球所有的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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