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是个忙碌的城市。人来人往,车如流水马如龙,可以和很多人擦肩而过,却只能看见张张都是一样毫无表情的脸。这座不夜城,在别人歇息时仍然孜孜不倦的工作。
东京是个繁华的城市。白天涩谷亮着盏盏的霓红灯,矗立在银座地盘的高楼钢化玻璃闪着太阳光晃的人眼花缭乱。
东京是个时尚的城市,花了彩妆的年轻的女孩,穿着宽大滑板裤的男孩,新潮的发型,各式的服饰,亮晶晶的眸子闪动的是青春的光么?还是对未来的梦想?
幸子坐在列车上,洁白如玉的手撑着她的脸颊,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列车的东京景色像记忆潮水般接踵而至,却又不甚清晰。
东京,这个她一直居住的城市,却感觉陌生。
好像是的,回想一下,居民楼的阴暗楼道,窄小的房间里头还有老式的榻榻米,丢在壁橱里快要腐朽的少女时代的水手式校服,记得那时是自己很宝贝的。上班路上的巨大液晶屏展示器,里头总有个各色各样的男子和女子穿着光鲜的服饰,用看起来很幸福的样子摆着pose……
不知道为何,只能记下这些微小的,碎片样的记忆,没有人的记忆。淡淡的,心里有一点愁绪。
没有多久就要一直呆在这个城市了。
对方是一个很老实的男子,微胖,笑起来眼睛会眯起来,很和善。嫁给他的话,应该会幸福吧?
最近是不是老了,总是回想起一个男孩的背影,消瘦,挺拔,带着点少年的羞涩与自信,心又开始弥漫一种熟悉的感觉,说不出来,却长期存在,久远到似乎出生就有了这种,痛。
决心了,在结婚以前要去那里看看,她的老家——大阪。
据说大阪人都会由衷别样的骄傲。
“我们——大阪是——最好的!”记得祖母家隔壁的旅店老板总是很自豪的对外地人这么说,声音洪亮,似乎要让所有过往的人都听到。
幸子也总觉得,这里才是她的家。虽然只是小时候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大阪呵~和东京真的不一样。
这里有最真宗的章鱼烧,里头的章鱼很鲜很多汁,外面的表皮确实嫩黄又香脆。这里有很好听的关西腔,DEI,MO,抑扬顿挫,听起来别有风韵。
商店街商店栉比,召财猫的脸上有朵樱花似红晕,自动贩卖点发出“欢迎莅临”女声……
平安时代的古刹,拾着干净的青阶而上,两畔欲滴翠汁的荫林,蜿蜒,古朴,像是那时的女子,粉白的面用檀香薰的纸扇遮着,只露出细长墨黑的眸。透着点神秘,优雅。
刹内四周一片静谧,人烟稀少。只能听见这流过大阪的如许清水带动那竹子做的响器发出的咚咚声,还有那藏匿于林间的声声莺啼。突然想起那古代传说中因情投水桥姬,如果晚上有男子过桥,就会出现,骗到水中溺死。(出自《明治妖记》)
回忆真是美妙啊。就像曾经小时候在长崎捡海边的贝壳,一颗一颗的记忆,什么纹路,什么色泽,皆要细细观察,细细品量,再小心收藏于那个叫脑海的瓶子里。
车走得快而且悄无声息,像是岁月的步伐。不经意间原本青涩白嫩细腻的肤有了淡淡的细纹,浅浅的褶子,年轮般记录着步步走向成熟的代价。记得十多年以前,日本新干线还没有提速,也没有这么安静。轰隆隆在小村庄边一驶进,惊起油油麦田里的大片黑乌鸦,呼啦啦群集的飞走。
550公里
——从东京到大阪的距离。
坐汽车一整天,做新干线可能只要几小时吧?
这么近,十多年却也没有回去了。
祖母已经过世,郊外那座老旧的木房子也没有人住了。隔壁的旅店老板一家还在么?便利店家的小姐姐应该有孩子了吧?
想了很多遍的问题又一次浮现,伴着恐慌,绝望,却又带着一丝希冀与少女般祈祷的心跳。
绿,你会不会再出现在那里?
在我们初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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