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眼间这年又过了,大年初二,姑苏城内鞭炮声响不断,贴春联、换桃符,携礼互访,邻里亲友见了面,都是“恭喜发财”“恭贺新禧”的吉祥话儿,热闹得紧。因着出行的人多,街上的店铺也都拣早开了张,京城的糖葫芦儿、面人儿什么的也都买到了姑苏,一条街上车水马龙,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慕容熏提了一大包礼物,正朝着城南的李家去。这年慕容弃又不在家,各户的亲戚朋友都是他去拜访。昨儿初一,走了林中贤叔父、靳康伯父和冯长老等好几家,今儿要去的,则是慕容家的世交李守一伯父家。想到彤书那刁蛮的丫头,慕容熏不禁有些头疼。握紧了手中的那支象牙的簪子,硬着头皮敲响了李府的大门。
初二本是女儿携丈夫归家拜见女方父母的日子,因为李守一的妻子焦伶姑家中父母双亡,所以夫妇俩仍是呆在家中,设了香案拜祭。见到慕容熏到来,颇是欢喜,寒暄之后又问家中长短,李守一沉肃稳重,焦伶姑依旧是精明干练快人快语。慕容熏本想拜年之后便赶紧回家去,躲过那尊瘟神,无奈焦伶姑容不得他多推辞,便命下人收了他的行装,为他收拾了他常住的那间客房,留他住上一宿。
“熏儿啊,这不过就是城南城北的,我马上派人回去给你娘送个信,说你今晚就住我们这儿了。哦对,你娘一个人在家也怪寂寞的,我看啦,守一,我们把晚照妹子也接过来,咱两家好好聚一聚,可不热闹?”
“我……”
“好啦,不用多想啦,就这样定了。彤书念他的熏哥哥已经念了一个多月了,天天都闹着要找你玩呢。我知道你爹现在开始让你接手帮中事务,也开始忙了,以后大概也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在我们家一住就是一两个月的。就趁着这正月里,好好玩上个十来天吧!”
慕容熏一听焦姑母学着彤书说“熏哥哥”三个字,头中“嗡”地一声响,一张俊脸马上就涨得通红,心中暗暗叫苦。
焦伶姑一看这副情状,心中暗笑,嘴里却叫道:“死丫头,慕容家哥哥来了这么久了,都不出来行个礼!”
“呵呵呵!”只听得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掀开珠帘走出来,一脸的甜笑灿然,娇媚可爱,天真烂漫,令人见之忘忧。她看看父亲,看看母亲,眼珠子骨碌一转,便扑到慕容熏身上将他抱了个紧,撒娇道:“熏哥哥好!书儿好想你呢!”慕容熏头皮麻麻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而身上的这个小魔神,却是碰也不是,推也不是,只好可怜兮兮地望着李伯父。李守一脸一沉,哼道:“彤书!你都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了!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李彤书这才放开了慕容熏,吐吐舌头,扯扯慕容熏的袖子:“熏哥哥,快跟我来!”说着就将他拽进了内屋。
“伶姑,莫非你真有心促成书儿和熏儿的亲事?”
“我看熏儿是个好孩子。”
“熏儿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品性又好,的确是万里挑一的好儿郎。可是你也知道我和慕容弃的过节。虽然这十八年我们李家和慕容家来往甚密,外人看来交情甚好,但是慕容弃完全变了个人样,你我都是看得出来的。十八年虽然他从未提过那女人的名字,但是……谁能保证他心里不对我有恨啊!”
伶姑叹了口气,握住丈夫的手,道:“慕容弃的话越来越少了,做人却做的越来越圆满。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啊。但我相信他的为人。十八年他依然视你为最亲的兄弟,有求必应,有难必帮,他要想害你,早就害了。守一,你又未曾做什么昧了良心的错事,慕容兄弟也是明辨黑白是非的人。这上一辈的恩怨,就让它们过去吧。我看熏儿和书儿,郎才女貌,又是青梅竹马,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啊,你看这亲要是结了了,可不是亲上加亲、锦上添花么?”
李守一看着妻子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和慕容弃,也会好好谈上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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