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
御邕那如墨玉般漆黑的瞳眸灼灼地凝视着桑姜。似有千言万语要叙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怕自己的话语会如一把利剑狠狠地穿透桑姜那单薄清逸的躯体,也刺痛自己的心脏。空气里飘散着几丝微妙的沉寂。
至御邕跟随幽王东征西讨之后,天朝宰相桑朔便将圆滑世故老谋深算诠释得彻底。当年,身为幽王谋士的桑朔第一眼见到御邕时,则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唇齿磕碰作响的声音。那声音微乎其微,却又如此铿锵有力。桑朔按耐不住欣喜,缓缓拈须频频点头,思忖,此子,不可小觑,往后定有一番作为。
不消几日,他便奏请幽王欲将女儿桑姜许配给御邕。行动快速迅捷得令人瞠目结舌。那时,桑夫人颇有怨言,女儿还未及笄,怎就如此匆忙地将她许给一个黄口小儿。好歹桑家也是名门望族,平白无故地降了身份。
于是,枕边语,喋喋不休,惹得桑朔烦腻不已,竖日便分房而睡,图个清净。凭窗临立,愁叹秋雨梧桐叶落,昔日里那个凤仪端凝、温顺典雅的妻子哪里去了呢。这厢,桑夫人泪珠点渍胭脂,怨慕难收,连连感叹,悔教夫婿觅封侯。
她抽噎道:“姜儿,你爹爹怎会如此对我们呢?轻率地就将你给许配给那个御邕了,此人的底细我们都还不清楚。若本是与我桑家交情甚笃的,那倒也罢了。你的终身大事,断不能这般草率。”话音未落,滚圆的泪滴扑簌簌地纷落下来。
桑姜的容颜,眉黛青颦,莲脸生春。母亲的哭诉如花影般摇碎了深沉的夜。风幽静帘湘闲,她低垂着粉颈,烛光在她脸上掩映出清浅的阴影。以一种敛首低眉的姿势,淡淡开口:“娘亲,女儿的终身大事本就该由爹爹做主。既然爹爹执意如此,也只能接受。女儿担不得不孝的罪名。”她恍惚听到母亲的哭音更愈悲戚。
时光齿轮幽幽碾转,眨眼桑姜已是二八年华。那个温暖的午后,她随爹爹进殿恭贺幽王寿辰,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御邕。幽殿外洒落了细碎的日光的影子,明亮而净透。
她掀起马车帘栊,粉嫩玉指裸露在阳光里,急欲回避的惘然,愈显得娇滴媚柔。不曾想,却撞见了几丝东风穿帘而过的痕迹。
她轻盈踏下马车,迎面款款行来一位俊毅男子,貌如潘安,翩若惊鸿。漫天飞舞的落英,悠悠飘落。御邕的笑容温煦得如同一朵繁花。双眸对望,桑姜在自己的心头种植了一株红豆。
桑姜兀自回忆。穿越记忆的城墙,走马观灯,游园赏花。骤然,一声清越的鸟鸣,将她惊醒。却依旧感觉被一束灼烈的目光照耀包围,于是,低低痴笑,嗔道:“都怪御郎,这么看我,害我走了神。”
御邕伸手拂掸桑姜云鬓边沾染的一片落叶,动作温柔轻盈,遂粲笑道:“在想以前的事?抑或,我们初次见面的情景?”
被他说个正着,桑姜氲的红透耳根,彩霞蕴染双颊,低头抿嘴,微风吹拂下,更是娇娇滴滴的媚。御邕一时竟也看痴了去。
忽尔,桑姜抬起盈盈秋水般的明眸,笑靥如花,问道:“初次见面时,你对我可有印象?”
御邕的脸庞有着掩不住的情意,宠溺怜爱地理顺她被风吹散的鬓发,薄唇边沿扬起一抹甜蜜的弧度:“若是没有印象,这几年来怎会受这般的相思之苦。”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花香,紫藤花瓣滟滟地翩跹飞舞。
御邕蓦地敛起笑容,沉声道:“姜儿,你要等我,等我回来,我们成亲。”
桑姜怔了怔,莲脸儿通透。明媚春光里,馥郁的花香淡淡地散去。
她恍惚听到,远处有一声尖锐的鸟鸣自山峦间穿行而过,苍凉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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