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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第1页）

第十六章

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候了，他站在又繁华又寂寥的街头，茫然地等待。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是心空荡荡的，怅然若失。等茭茭吗？他已经等了她半生了，可是她等的从来不是他。他曾以为唐葵桥会是他等的人，可是他仍被那样无情地抛下了。可留吗？他一直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那孩子会像他的名字一样长留身旁。为什么这么多年，他总是一直等，一直等，却始终等不到愿意陪伴他的人呢？

有些变凉的风慢慢不经意地吹过街道两边的法国梧桐。回头的时候，看见树下的女孩儿独自站在街道的对面。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只是失神地望着她。常依也看见他了，脸上闪过犹豫，她也只是隔着街道，在彼岸静静地与他相望。世上有那么多的人，可是等你的和你等的却那么少。

“回家吗？”最终她还是穿过街道，走到了他的面前。之前的纷争尽都放下，与他并肩走在连绵的墙外。墙的那一边便是灯火人家的寻常生活，他们无从猜想，只能看见从墙头蔓延而出的墨绿的长春藤，和偶尔探出头来的花枝。身边的女孩子安静娇小，神情却永远那么坚定，毫不动摇。而长久以来，他所期望的都是一颗坚强的，不再迷惑的心。“怎么了？”回过头来，她抚过吹起的长发，轻轻地问道。少斐这才发现自己情不自禁地抓住了她的手。他不敢看向她的脸，也不敢告诉她，此刻她看起来是那么的遥远。“没，没什么。”怅然地松开手，那种纤细得不盈一握的感觉还清晰地留在掌心。她的手腕是那么细小，捏在手里都空落落的。这样娇小的她，把那样无所畏惧的力量都放在那里了呢？

“刚才遇到以前认识的人了。”少斐突然开口说道。常依看了他一眼，明白他所指的以前是什么了，“他……他和你有过节吗？”其实已经察觉到他的低落，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没，没有，”他涩涩地笑笑，“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说有人要我回去。”常依怔了一下，没有回头，仍是语气寻常地说：“想回去就回去呗。”虽然她看不见，少斐还是不自觉地摇了摇头。或许他还没有心死，但他也确实没有了作梦的勇气。那样的惊涛骇浪，自己以前还能挺过来，现在已经不行了。

过了很久，他才风清云淡地说：“走的时候，我发过誓的，再也不回去了。”常依突地回过头来，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那又怎么样？你这样对谁有好处呢？除了那些忌妒你的人，对谁都没有好处，只会让关心你的你难过而已。”她眸子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他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那个躲在角落里唱到声音发哑的男人有多么地让人心酸，“如果我是你，我一定要重新回去，不仅要回去，我还要独霸歌坛，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我要让当初逼走我的人尝尝悔不当初的滋味。”

少斐痴迷地看着仿佛要绽出火花的少女，看着艳丽如血的夕阳在她身后燃烧一片，“你不明白，没有这么简单的，人言可畏呀！”他知道，自己在那样的目光下有多么的软弱无力，却只能看着她的神色转为一片冰凉。“人言可畏？难道为了别人几句话，你就什么都放弃了吗？”

“我虽然很年轻，可是我也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是人总要活下去，总要先争取一下。”她转过头，不再看他，“你曾问过我，为什么这么喜欢文学。其实文学就是写人的，人最美，最打动人的地方，不是他能战胜一切，无所不能。恰恰是他很渺小，但是就算明知是悲剧的命运，也抗争到底。”她不是一直就这么坚强的，她只是个普通的人，也会迷茫，也会动摇。可是她很早就知道了人只有自己，这么长的路没人可以陪你一直走下去的。

少斐没有说话，他被震撼似地望着她坚毅的轮廓。小依，你永远也不知道，那时的你美得就如枝上灼灼的夏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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