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烟竹。梨落音絮,暮烟苒竹墨。清浅莺语似细尘般飘舞于净凉的空气里。淡香,疏影,轻沾微风漫婉拂过,她的眉眼处晗蕴着慵懒的娇媚。以一种幽然的姿态,丝丝缕缕滑入御邕迷离深邃的瞳眸底里。
话音且落,兀自回旋转身,绸丝罗裙挥袂起点点滴滴靡幻的碎金,甚是朦然灼目。那一缕丰盈深湛的回目眸光,仿佛可以泅渡所有的迷茫与荒凉。
“梨烟竹,梨烟竹•••”御邕低吟默念着她的名字,心头缱绻流淌过几丝浓浓的暖意。此系感意又不似忆起桑姜时的那般满腔相思。仿若漂弥在幽谷里的白色雾霭,蘼芜烟霭散淡之际,溅起了草地上的绿,柳暗花明。
梨烟竹姗姗步出屋外,足尘触地瞬睨,阳光在她身影上荡起圈圈的涟漪,散逸着浑圆柔润的光泽。嘹蜜歌音萦绕,伴随着几只只斑斓的蝴蝶飘飞舞漾,恍如身处梦境,御邕深觉。
不消半刻,梨烟竹便捧着一碟晶莹剔透的小果子进来,薄裹晶丸,鲜嫩欲滴,仿佛滴滴都可沁出水来。骊珠般清圆,此果应当属仙品,瑶池王母享用的仙果,御邕暗想,冥冥之中由这烟尘仙子端来与我享食。
她将银白果碟端凑到御邕眼前,明眸顾盼,轻浅笑靥,眉黛如同远山袅娜的峰峦,“你尝尝看,这果子甜润可口,我自小便爱吃。只是,这晶丸每三年才结一次果,却不开花。未成熟之时,浓染红梢,灼灼的艳红。雨季到来,积水充沛,果子吸吮雨水,红衣渐渐腿色,呈露出盈润的果肉,就如现在这般。”
那晶丸甚为养眼,令人垂涎欲滴。御邕皙长手指临空拈了一颗来,入手清嫩芬凉,仿若如雪花般融化。含在口内,沁齿甘凉甜香。顷刻便溶化为一滴滴浓郁清甜的甘泉,点点丝丝滑流入喉内。琼浆玉液也大抵不过如此吧。
御邕细咽那股甘蜜,喉结处上下飘然。唇齿之间,弥漫一缕暗香,柔柔地浮动。漾在心田,盈盈地摇曳。口内早已空无一物,仍百般咀嚼。
梨烟竹敛神盯望着御邕那副沉醉的模样,眼眸深处溅荡起波浪般细碎银亮的水花来。朗朗脆音,珠玑般悦耳,“此丸三年结果一次,仿佛三生轮回。因而得名三生果。若是见到这三生果树开花,便知是它的暮年,逝期不远。只是,这果树历千年而不衰,许许多多的前人都未曾见过三生果树开花。”
她顿了一顿,削葱玉指也拈拿起一颗果肉塞入樱桃朱唇内,“然,古医书记载,三生果树上盛开出的花,即又是一道极佳良的药引。每一剂药引,都是皇天厚土赐予芸芸众生的雨露之恩。所以,我一直在等果树开花,我这辈子一直在等果树开花,一直在等•••”
尾音渐趋低吟,恍若残花沾落,水滴埋入荒寂的沙土里,缓缓弥散曼廖。她低眉敛目,如炬般的目光灼烈地俯视手里捧着的果丸。
御邕似能捕捉到那丝灼炬眸光背后隐藏着的心事,却总是在欲迈入时被飞花落梦般流泻激荡的情感结界阻隔。
他轻轻靠着床榻,双手环胸,并不言语,只是深深凝望着那朵梨花般雅嫣的淡白脸庞。难以言喻的心境。
恍惚忆起当年似曾听师父讲起过这果树,也只是一口带过,未知其名。原本以为这是前人杜撰的奇果,却不想在这幽谷内亲自品尝,不啻是一种造化。
为甚她能知晓这般诡秘偏异的事物,若真与外界隔绝,这幽谷竹屋内样样俱全的奁器又是从何而来?她似乎精通医理,否则怎会在一月之内便能治好我这半残之躯?可又为甚对果树之花如此着恋?而且,一提起果树花药引,她的瞳眸里便绽放浮漾出点点晶亮如水般酥透的花。
为甚•••?御邕心头飘飞缭绕着流萤般湛亮缜密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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