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你的小指头真能指哟。这位六公公是侯爷的贴身亲侍,怎可为你带路呢?”桃夫人弯腰,欲将琥珀重新抱回膝头。
琥珀闪身避开:“我们坐轿子来这里,一路上都是他在带路。”
“那是奉了侯爷的令。”桃夫人眼角挑向正孝侯。站在正孝侯身后的伯顺瞧见了这一眼,心里咯噔一声,脸上禁不住发热。
琥珀说:“那侯爷快下令让他帮我带路。”
席间有幕宾生愠,冷声说:“琥珀小姐虽有些聪明,不过到底年纪太小,一些道理懂得太少。六公公是仅听侯爷差遣、担当要事的人,不是随随便便替谁带路的。侯爷命顺大管事领着你,是怜爱你,怕你年幼出了差错。若只是给你带路,这里的小厮就熟路得很。”
见琥珀居然被训,桃夫人大不乐,双眉挑起:“我家孩儿称不上极聪明,却也不是年幼无知。她性子善,不愿劳动顺大管事。心眼又实,来的路上得六公公相伴,心中欢喜,因而现在欲更亲近亲近。被大人这么一说,只怕孩子伤心,以为自己犯了多大的过错呢。”
那幕宾显然没料到她竟如此护短,当着侯爷的面又不好回驳,脸色愈加难看起来。旁边的幕宾赶紧打圆场:“夫人莫恼,令爱心性超凡,先前已令游诗兄赞扬有加。不拘常礼,洒脱不羁,的确难得。只是我等拘礼惯了,一时落了俗,夫人莫见笑。”
“呵呵,”琥珀的两条小细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缝,“我是不懂事、不拘礼的小孩,知书达礼的大人们又何必与我计较?不过,大人所说的道理,我现在有一点点懂了。六公公担当要事,所以他可以领我们进园子,但不可以领我逛园子。六公公担当要事,所以他可以一直站着恭听各位大人高谈阔论,但不可以离开一会儿领我逛逛。六公公担当要事,所以伯顺大叔和小厮哥哥可以给我带路,但他不可以。又因为他是侯爷的人,只听侯爷差遣,所以想必侯爷不会差遣他带我逛园子。”
“我的理解对吗,侯爷?”她问正孝侯。
正孝侯静静打量这个站在地上才一尺来高、说话却肆无忌惮的小童。琥珀仰头回看他。四目相对,正孝侯星眸里两泓寒潭平静无波,冷冷映现目力所及的人与物。琥珀双眼似乎笑成了两道密合的缝,不漏出半丝眸光。
见两人这般对视,之前发恼的幕宾脸上褪去愠意,与身旁同僚嘲语:“瞧见没,当真胆大得很,竟开始目衅侯爷,全然不懂避让之礼。我看侯爷还是头一回被人如此不知轻重地盯着看吧?”旁人点头:“的确,还是被一个孩子。侯爷脾气好,最是谦和庸容。换了别人,遇上些不知进退的,定会正威训责。”
正孝侯面无表情,眼中已是波光暗聚。桃夫人美目狠狠瞪向那两个幕宾,两人立时没了言语,慌忙喝口酒,稳住怦然惊艳的心神。
“琥珀,你为何……”正孝侯开口,声音透出侯爷的威严。
“侯爷,”桃夫人截住话头,朝他媚然笑道:“奴家见亭外好几位姑娘站僵了,怪教人心疼的。不如这样吧,让她们在亭子前走几圈,一来呢,活动活动身子骨,舒缓腿上的血脉,二来也让奴家瞧瞧,她们有无被调教的资质。”说完,瞟了金游诗一眼,“金大人,您看奴家的主意如何?”
“夫人是行家,说得自然不会错。”金游诗说,“侯爷,游诗觉得与其任由这些女子闲候,不如先请夫人帮着参度一下。”
正孝侯收回注视琥珀的目光,吩咐道:“六安子,带琥珀小姐四处走走,小心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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