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孙俩回到客栈已过亥时,峥明月峥明喜母子早睡的呼噜直打,倒是雷冰还坐在桌子边,两手交叠一动不动的看着烛台火焰微微晃动。
她这种爱好峥家人早就习以为常,峥明绪拿了木盆下楼去洗脸,峥明欢却没这个心思,她坐在桌边,看着床上的妈妈和弟弟,心里一阵酸。
有一年,弟弟很小,爷爷也还没找到,天也是这么冷,娘好容易找到份帮人喜筵打下手的工,却因为失手砸了一叠盘子,主家不肯给钱,峥明月跪着苦求的情景在峥明欢心里烙下深深的伤痕,她还记得母亲终于拿到半份工钱后对着自己抹泪一笑的样子,似乎刚才一切的屈辱都没发生过。
娘就是这样,一个简单而直接活着的人,她没有理想,也不为挫折痛苦,几个小钱就等于幸福,又愣又傻的弟弟和她如出一辙,从小挨饿受冻被扔白眼,他却从没往心里去,只知道傻呵呵的笑。
这就是我的家人,贫贱到令人发指的家人,现在算有些钱了,但不够,我让他们过人上人的日子!
峥明欢想着,一瞥眼正好瞧见雷冰,她正用那双暗绿色的眼眸看着自己,深邃而犀利。
峥明欢心里一震,却懒得理她,刚要站起身,雷冰伸出手,拿着一只小布包,递在她面前。
“什么东西?”峥明欢警觉的看着雷冰,她从没把她当正常人看待。
“随身带着。”雷冰轻轻的说。
峥明欢皱皱眉头,“要送女红送给喜喜去——”
“否则你活不过三年。”雷冰打断她,语调和脸一样,毫无表情。
看着那微微眯着的绿色眼眸,峥明欢突然六神无主,她不自觉地伸出手要接,雷冰却站起身,凑近了峥明欢,亲手把布包挂在她的脖子上。
峥明欢突然浑身一颤,她清清楚楚感觉到吹在脖子里的雷冰的呼吸,寒入骨髓的冷。
第二天一大早,客栈里便响起峥明月尖厉的哭声。
“欢欢你这个没良心的!说走就走啊!你放开我!我要把她追回来!一个姑娘家!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啊!”
伴奏的还有峥明喜的哭:“啊————————”虽没台词却比他娘响多了。
峥明绪拉着女儿一个劲的劝,雷冰则坐在峥明喜身边,仔细看着他喉咙里晃个不停的小舌头、吊满鼻涕眼泪的上嘴唇、被眼泪汪得看不见的小眼睛。过了一会,她伸出一只胳膊,从背后环住峥明喜,开始轻轻的晃他,峥明喜打了一个咯,哭声突然降调,连峥明月都被吸引了看向两个孩子。
没一会峥明喜已经完全不哭了,他靠在雷冰怀中,脸上似睡非睡迷醉而幸福,再看雷冰,还是面无表情,轻轻晃着怀里这个似乎只是一个物件儿的小男孩,暗绿的眼眸似乎时不时闪出一些微光。
爷爷和妈妈不知道是该感动好,还是该恐惧好。
过了好一会,峥明月突然又放开嗓子,“欢欢啊~~~~~”
“好了好了——欢欢信里不是让我们上吴恩等她么,咱明天就动身——”
峥明月止住哭声看了看父亲,突然扯开嗓子喊得更响——
“可她把银票带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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