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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第1页）

夏季的星空的确好看，沈青萧坐得高，夜风仍很软，柔柔地托起大片白天没有的花木芬郁，近处临水的地方，能看到大片萤火明灭，温暖的明黄，沉沉浮浮，映着水面。

沈青萧爱极了这夜色，忘了那近水处处其实是日里自己落水的地方，唇角不自觉的上扬起来。

这时身后响起一声低笑：

“怎么，这是你们青衣门的通病？都喜欢爬屋顶？”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沈青萧回头笑道：

“你不也爬上来了么。”

连苍华走到沈青萧身旁坐下：

“这是我的腹地，我想怎样就怎样。”

沈青萧闻到一股酒香，叹了口气，说道：

“忘了告诉你，八归散虽解了，但是一日之内是不能喝酒的。”

连苍华斜向沈青萧：

“不然？”

沈青萧笑了：

“不然你等着醉后出丑吧。”

说着转过脸，继续看着这夜空，晚风翻动，扬起沈青萧的发丝，很好看的弧度，沈青萧的眼睛惬意得合起，被吹起的发丝拂过连苍华的眉眼。

连苍华看着沈青萧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又道：

“前些日我在楚云楼看到的是你吧？”

沈青萧听他提起，又想到自己当时的模样，窘得微变了颜色，但仍点了点头。

连苍华笑得一双长目微眯：

“我就说，这花魁怎么变了个气势。”

话语虽调侃，却没有恶意，沈青萧冷笑也不是，皱眉也不是，只得回头给连仓皇一记怒瞪。

不过似乎对兴致颇浓的连苍华没有丝毫作用：

“你的蛊那么厉害，怎么还会掉进荷花池里面？”

沈青萧青了脸，猛地从琉璃瓦上站起来，然而本应如履平地的双脚却顺着光澄的瓦片一路滑下去，一声惊呼刚出口，腰间就被人揽住，一把拉了回去。

惊魂未定中听得身后揽着自己的人笑了一声。

沈青萧觉得自己从未被人这样戏弄过，然而那人鼻息间的浓郁酒香让他泄了怒气，喝醉的人总是身不由己，便软下语气道：

“你看，你醉了。”

耳边的唇轻声道：

“是么，能醉倒好。”

吐出的热气激得沈青萧轻颤了一下，因为贴的近，所以感觉很明显，沈青萧又听到他低笑，无奈地皱眉：

“放开我吧。”

连苍华笑看沈青萧双唇翕动，耳边是大片的风声水响，唇边不知道挂的是讥诮还是醉态。

连苍华鬓边有一道极细的剑痕，伸至额角的部分被浓黑的头发盖住了，只能看到那色泽微深的伤痕，越过连苍华邪傲的眉，割出断眉。

不知为何，沈青萧想起自己幼时邗宫中的杨柳，嫩梢的职业，总是垂到眉尖，痒人地扫过额头。

此时连苍华有着薄茧的指尖就在沈青萧的眉尖摩挲，好似盲眼的人一般，那本鹰隼般的眉眼，半醉夹着笑意，恍然间让人觉得温柔亲切，厮磨不去的眷恋。

沈青萧呆坐着，茫茫然不知所措，自己虽不惯被人这样亲近，但又拒绝不能。

这只有醉时的人才会作出的，这样无由又毫无恶意的举动。

不过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微启唇。

然而连苍华这时忽然笑出声来：

“比竹枕还解暑。”

……

沈青萧一时无语。

接着连苍华的手移至沈青萧脑后，带着酒香的唇便覆上了沈青萧沁凉的嘴，全然不同的炙热气息。

只是贴住不动。

几点流萤顺着风势鱼般游过身畔，屋檐下隔着一片海棠的侧远传来年少的府乐伎的弹唱：

“你道那三生石处无盟定，水晶宫中少丝缘，隔着镜花水月，挡着孽海情天，只容得梦里相见，那流水上落红点点，不是春去也，是离人相思泪，声声啼血杜鹃哽咽。”

之后声音渐细渐低乃至微不可闻，铮铮地传来曲调生涩的拨弄琵琶声。

沈青萧眼前一片昏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任由这样不动，风声突然大了，于是就听不见风声掩盖下一声声拔高起来的：

“红尘万丈，一路劈荆斩阻觅寻来，只见昨日红莲化埃土，空留残荷听雨声，燕离处、只有依稀故人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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