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如期而至。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便已有“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的气势。冷,自然也在所难免。
与此同时,京城外的荒郊小路上,出现了一个孤零零的身影。此人身着退色的粗布棉袍,头顶和肩上积了厚厚一层霜雪,显出他已经在这大雪中独自走了许久。
突然,他停下脚步,握刀的手因过于用力,关节泛出雪色的苍白。
“谁?”冷漠的声音有不容小觑的霸气,直直逼向隐在背后窥探的人。
“不愧是‘罗摩刀’金誉,果然机警过人。”
披着黑狐裘的少年,自树后走了出来。细看此人,不过十六,七岁的光景,眉眼间的稚气未脱,俊俏却是出奇的。
金誉不禁觉得好笑,“我只当是山贼强盗,却不曾想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
听到近乎耻笑的言语,少年尽是不卑不亢的浅笑,“在下汲雪,久闻金英雄大名。”
“英雄!”金誉‘噗’的一声,险些笑到捣不过气来:“在下独闯江湖数年,还不曾听谁唤过一声英雄。好!今天就念在你一句‘英雄’的份上,你任何的要求在下都答应你。”
“此话当真?”
“哈哈,”金誉眯着眼斜睨面前的少年,别看他小小年纪,疑心之重却不亚于成人。“我金誉一向说话算话。”
听到他的保证,汲雪方才稍微放心地点了头。
“好!可我丑话要说在前面,我让你办的这件事,如果办不好,可能会丢了脑袋。即使这样,你还愿意去做吗?”
又是丢脑袋!金誉不知道自己是太过幸运还是太过倒霉,同一天竟会碰到两桩要命的买卖,而且雇主还都是娇艳欲滴的美人儿。可既然已经答应了第一件,再多一件就不足为惧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只认钱,不任命!”
于是乎,一桩交易就这样达成了!
——
汲雪回到‘冷园’已是接近子夜,推开房门的一瞬间,丫环青童便毫无预警地扑过来,将鼻涕眼泪稀里哗啦地抹了他一身都是。
“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汲雪拍着她的头,柔声安慰着。
“还说呢,都什么时辰了,要是被严总管发现怎么办?”嗔怪地嘟着一张红唇,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疼。
“我发誓以后都不会了。”
主仆俩的对话,让不知情的人听来还以为是小俩口在拌嘴,可汲雪知道,这么大个相爷府,也只有青童才是真正对自己好,真正的关心自己,亲近她便是自然。
“我的天哪!”
“又怎么了?”汲雪躲闪着朝自己摸来的一双手,嘴里虽不明就里,可心中早就知晓她意欲何为。
满手皆是冰凉的触感,青童心疼地将主子的手掬在掌中用嘴呵气替他取暖,“公子,出门时披的那件皮裘呢?”
“哦,那个啊,弄丢了。”汲雪说的不以为意。
“丢了?”比起他的平静,青童到该怪自己太大惊小怪了,“丢哪了?”
“要是知道丢哪了,那还会丢吗?”汲雪笑弯了眼角,却依旧很温暖。他轻推着她朝屋外走,“好青童,你就别问了,我惓了,去帮我打盆清水来,乖了。”
打发走了丫鬟青童,屋中好似一瞬间陷入死寂,甚至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汲雪背倚着屋门,许久,叹起气来。
那件黑色狐裘,他怎会不知道丢在哪了,只是,他不能说,也没有脸说罢了。领口下的紫红印记尚且未消,下身的不适尤在,只要想起方才种种,就禁不住面红耳赤,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虽已不是第一次经历情事,但却是第一次有一种两情相悦的快感,那种感觉仿佛要将他带上云霄般,令他只想追随,不原放手。
可真的是两情相悦吗?
汲雪垂下头,心情一下子从空中跌入谷底。借着一豆烛光,有一滴透明的水珠从眼角滑落,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讲,得到别人真正的爱根本就是痴心妄想,既然永远都不可能发生,又何必强求呢。
眼下,他只想着明天的事,其余的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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