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桐。”有人叫我的名字,我略感惊讶地侧头望去,是公司第二大股东,父亲的至交好友季风。
“季叔。”我欲起身,被他一个手势止住。
“又不是在你爸面前,何必那么客气!”他大笑两声,走到近前。
“季叔真是豪爽之人,但这叔侄之礼还是要行的。晚辈……”
“算了算了,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世俗礼仪。你我若是性情相投,以兄弟相称又有何不可?”他干脆地截住了我的话,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哈哈,说得对,”我大笑一声,“安桐真恨自己没早生四十年!”
“唉,李安国啊李安国,你这老顽固可教出了个好儿子啊!哈哈!”季叔脸上浓黑的络腮胡差不多遮住了半张脸,此时随着他的面部肌肉轻轻颤动,“有空我一定去找你父亲杀一盘,我要求不让子。”
“家父随时恭候。”
“我这次回国主要是……季雨呢?”季叔回头在人群中张望,由急转怨,“死小子,这么一会功夫能跑到哪里去?”他自言自语一阵又转过头,“我那不争气的小儿子,刚从耶鲁大学毕业,我带他到公司实习一阵子。一开始他是死也不肯来,说这里跟动物园一样。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是小孩子心性,怎么能不让我担心。”
“季叔,您应该高兴,小孩子的心性是多少成年人想求也求不来的呢。“
“到底是老顽固的儿子,就你会说话,不行,我说不过你……”季叔对我摆了摆手,突然又像发现了什么,“……季雨!”
一个男孩在人群中看了过来,相当漂亮的眼睛,乌黑得发亮。浓黑的睫毛被刻意梳下来的刘海遮得若隐若现,身穿一套干净的Adidas的运动装,一双篮球鞋。这样的男孩属于运动场,属于蓝天,而不属于公司企业这类抹杀天性的地方。
他看了我两眼,很快调开视线。
“过来,”季叔朝他招招手。他有些别扭地走过来,“见过你哥哥,也是你实习期间的上司,李安桐。”
“你好。”我向他微笑着点点头,并把手伸出去。
他把嘴一撇,过了半响才伸出手来。
“我只承认你是我的临时上司。”
“你这小子……”季叔作势又要发怒。
“季叔,”我突然笑了起来,“季雨是个难得的直率的人。您放心吧,我会多多关照他。”
季叔走了以后,我请了季雨一杯咖啡。刚开始他很不习惯,仿佛手脚放在哪里都不自然。这小子和陌生人谈话时都这么怕生吗?
“你在耶鲁学什么专业?”
“古生物学,后来被老头子逼着拿到MBA。”
好小子,我心里暗暗赞叹吃惊。
“我相信令尊听到你这么称呼他,一定会不高兴。”我抿着嘴含笑望着他。
“他又不在,我相信你也不至于那么无聊告诉他这种事。”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不好喝?”
“岂止不好喝,简直不是人喝的。不要告诉我你们员工每天就喝这个。”他抬起眼皮盯着我。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眼睛相当的漂亮。
“你猜对了,”我耸了耸肩,“我会请你喝本港最贵的咖啡。”
“算了,又是一张空头支票。你和老头子一样,都是大忙人。”他也耸了耸肩,向后一倒,靠在椅背上,“我先说好了,都是老头子逼的,我可不想实什么习。”
“我也可以事先说好,你要怎么做都是你的自由,我无权也绝对没有兴趣干涉。”我看了看表,已经接近会议时间,我需要回办公室准备一下,于是起身离去。
“喂,李安桐!”他叫住我。
“我马上要开会,你有兴趣可以一块来,”我停住,缓缓转头,“我建议,在公司里你最好对我用尊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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