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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页）
市政府换了一班人，这个城市就突然开始改变，快得让人们不知所措。我看在眼里，这是个全新的城市，是乎是想在我十八岁的生日这天给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虽是傍晚，被烤了一天的街面上，还是可以清楚地看见一层不散的热浪，它们层层包裹着放学下班的人，把热量传递给那些累了一天的人，非要整得每个人都汗流浃背不可。一放学我就往家跑，父亲母亲早已在家等得不耐烦。我晚了一个小时，不管什么日子这么晚回家必定先是一顿臭骂，这都要怪班主任拖堂。
我跑进院子，汗水从脸狭往下淌，短短的衬衣打湿一大半。经过门口值班室时，老陈一口叫住我，他只比我父亲大一岁，早早地戴上一幅老光眼镜，样子却比我父亲显得年轻。他就这样站在我面前，笔笔挺挺，衣服是六十年代的中山装，有点旧但很干净，还是穿着军绿色的布鞋。他手里拿着一张日报，样子装得挺那么回事，但谁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底细，豆大的字他都不认识一个。父亲和他有过结，母亲给我说过老陈整过我父亲，所以他叫住我，我着实吓了一大跳。
“干啥子。”我没得好气。
“农货，”他说：“对人要有礼貌，你妈没教过你！你妈没有，你爸爸应该教过吧。”
我跟他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乱骂：“你龟儿子才是农货。”
“你妈是农村来的，生下你，你不是农货哪个是！”他说，面无表情：“我晓得今天是你的生日，十八岁，你慢慢地也就会知道你爸爸是一个怎么无耻的人。”
“你才无耻，你都配说‘无耻’，”我得意洋洋地说：“你连‘无耻’都不会写，还看什么报子。”
他一脸的尴尬，我转过身就进了楼。
母亲站在楼道上，一看见我就开始骂。进了家门，父亲倒是笑呵呵地问我为什么回来这么晚。父亲在这个家里是我最不熟悉的人，他很难得对人露出一个笑容，不论是对我还是对我母亲，他是妻子。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其实他也不需要我的答案，我知道这只是一种关心。我站在厨房门边朝他笑笑，刚想说在楼下老陈的事。母亲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就抢着说：“他能告诉你啥子，无非就是老师拖了堂这些玩艺来哄骗我们。”
“我要说的话全被你说完，你好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就是老师拖了堂。”我偷了个嘴，继续说：“告诉你不是的。”
“我就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心里面想啥子，我都晓得。”她把手上端的菜放在桌上，又进了厨房，一脸把我看穿的样子。
我恨母亲这种自以为是的表情，把我当小娃儿，一点都不给我面子。桌上的蛋糕很好看，双层的，巧克力的，还有一只小猫的图案，上面写着“生日快乐”。我不高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十八根生日蜡烛一根一根小心翼翼地插在蛋糕上面，等母亲把菜上完就点，我便可以许愿。
“那是你爸爸今天一早去给你买的，现做的，新鲜的很。”母亲把一个炒肉丝端上桌子说。
“说这些做啥子，儿子今天十八，你赶快整，都等着你。”父亲看着电视，说道。
“吃吃吃，等我做啥子，今天你生日，别饿到了。”母亲转身又进了厨房。我看着父亲，他很专心地看着电视，浓密的黑发上已有白发，额头上皱纹开始暴露，他不再年轻。当年是怎样一个离异但年轻英俊的男人，把我母亲娶回了家。我不清楚，他们仅存的，便是那张红色结婚证上的黑白相片，没有红装，没有宴席。他们的婚姻连个证明人都没有，但母亲跟了这个男人，父亲凭什么，母亲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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