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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1页）

我记得有一次去和一个在我们婚介所注册的，和我见过两次面的中年妇女摊牌。我们坐在一个环境优雅的西餐厅，餐厅里一直在放那首南加州永远没有雨天，我们面对面坐着，都像陌生人一样没有话说。她右手托着下巴，皮肤有点粗糙，我最受不了的就是那种中国受压迫妇女的典型的哀怨表情。

最后，我说：“你家里的人私下向我们公司打听了我的资料，还电话威胁我不能再和你见面，按照事先的条款，你已经违约了，有关支付违约金的细节……”我还没有说完，她就趴在桌子上哭了。

“是他吗？是他找你吗？”她的眼泪弄脏了涂脂抹粉的已经不年轻的脸，声音里有浓重的哭腔。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音乐一直响的不紧不慢，南加州永远都不下雨，那里阳光明媚。我一点也不觉的丢人，只是心里很难受，我想握握他的手，可是却做不到。

“他还在乎我的，他一定是还在乎我的，结婚十八年了，怎么可能说离就离……”

她一直边哭边重复着这几句话，并告诉我很不好意思，她会支付违约金的。其实没有什么他妈的人威胁我，一切只是一个肮脏愚蠢的骗局。

那天，我想到了我已经死去的妈妈。竟然第一次觉得自己应该为她大哭一场。

“添油加醋的写成故事可以买点钱，不过那个老女人得是风韵犹存，而且，你应该说你想起了第一位为你破身的姑娘。这样才吸引眼球啊。”小杰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眉弓隆起。我过去用胳膊肘砸他，他身子曲成一团，撇起嘴巴嘿嘿的笑。

我知道小杰在外面一直玩得很乱，酒精，药物，浓黑的眼影，用来粘贴身体碎片的胶水，声音尖利的吉他效果器的呼啸，纹身穿孔，彩色刺眼的彻夜不灭的灯光，重型机车，还有胡乱的不清醒的拥抱，不知方向的流浪，装聋作哑。小杰和他那些面目不清的朋友在光怪陆离里彻夜狂欢，他们有着同样苍白的面孔和零乱的长发，当他们把细长的胳膊插在裤子口袋里，垂着脑袋走在树影斑驳的午后街道上时，你会看见他们背后雪白的翅膀，它会在某个迷幻颓废的夜晚带着青春呼啸而去。伴着英伦摇滚阴郁的吉他旋律。

当小杰带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家，静静地蜷缩在沙发里，把俊美的面孔埋在胳膊里，沉沉睡去的那些早上，我总安静坐在他的身边，看着阳光把我雪白的衬衣和他的裸露的皮肤染成金黄。我喜欢小杰那样的生活，可是，某种意义上，我的心里还是有一点小小的迷惑，我会在画纸上一遍又一遍的描画那双被樱花半遮着的清澈的眉眼。

那眼神温柔，让人沉溺。

当云朵站在门口的时候，我被狠狠的吓了一跳。我站在那，大概有三十秒的时间没有说出话，她脸色惨白，额发湿湿长长的贴在侧脸，像一缕水草。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纤细的腰肢上有细碎的蓝色花纹。

然后她慢慢蹲在地上，下巴顶着膝盖，裙摆在身边的地面上铺成一个锦绣的半圆，我站在那，很久。

原来她真的是一个随时都会迷路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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