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傍晚永远是这样,臃懒的,和煦的,不太耀眼,却足以舒心。
只有到了这时,程暖暖才会出来透一会儿气,散散步,顺便给总去她家蹭饭的小猫买点零食。
鬼使神差般,她去了趟百乐门,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去那儿,不过好在她从不陪酒应酬,即使是熟客,也未必认得出她。
她记得宛如都是十一到十二点左右的场子,现在应该在化妆室吃饭或是在哪里喝酒。不过不重要,她只是来看看,不知不觉地走到这里,又不知不觉地走进来,只是想看看,也不知道看什么。
结果她见到了简单。
命运就是这么奇怪,她刚进百乐门的时候,他恰巧抬了头,四目相对,一下子晃了她的眼。
是的,她没想到,会遇见他。
他今天很斯文的样子,气色很好,和以往她在百乐门见到的他,都不相同。
他喊她“林小姐”,这一声,引得纷纷有人抬头看她,见她只是相貌平凡的小丫头时,又都失望的低下头,各忙各的去了。
是的,没有那个花枝招展的林宛如在旁,谁又知道她就是林小玉呢!
简单见到周围人的反映,忽然明白什么一般,不好意思地冲她吐了一下舌,她莞尔一笑,并不在意。
然后他拿起衣服,随意往肩上一搭,对她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有风,不是很大,但轻易地卷起了她的长发。他能看到她翠绿的耳坠,一晃一晃的。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简单说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说。因为他讲的,她都知道。
那么多细碎的过去,一件一件挑拣出来,难过的,开怀的,感动的,欢欣的,听得她心里起起伏伏。原来在意过的,不只她一个人。他的话仿佛一个开关,轻易的打开了她磨出茧的心,那么她努力忽略的情感一下子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汹涌澎湃。
末了,他问,“我是不是很傻?”
她抿了下嘴,摇摇头。其实她不敢说话,她怕一开口,便是满满的哽咽。傻的人,又何止他一个呢?
他似乎叹了口气。暮色四合,他抬头望了望天,眼里有浓到化不开的伤。他没看见她眼角堆着的那滴泪,迟迟,也没有落下。
简单,我们回不去了,程暖暖三年前就已经死了,活着的,是林小玉,只有林小玉。
最后,他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回家的路上淅淋淋下起了雨,浇湿了谁烦乱的心?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渐渐大了起来,暖暖拉着简单往家里跑。路不平,深深浅浅的,很泥泞,但是他们跑的很开心,仿佛有些压抑的东西一定要释放出来,不管泥水是否弄脏了她的裙摆他的裤脚。
家里没人,暖暖给他拿了毛巾擦头发,自己换了身衣服,沏了杯茶。
茶的雾气模糊了他的眼,他不停的绞着手指,仿佛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程暖暖没有问,自顾自的喝茶。茶很热,温暖了她的全身。
然后他开了口,他说“我今天,是来找你的。”
她没有说话,于是他继续说下去。“林小姐可有嫁人的打算?”
她嘴角荡起一抹浅笑,“有又怎样,没有又怎样?”
简单先是一愣,随后说,“林小姐言重了,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帮我演一出戏。”
程暖暖啜了一口茶,“为什么呢?”
看,多聪明的女子,问的是为什么,而不是演什么。
简单说:“家父实在病的严重,倘若林小姐肯帮忙,在下感激不尽。他日另有重谢。”
程暖暖没有问重谢是什么,她猜的出。这种年月,没有钱办不到的事。
她只说,“容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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