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再温柔的夏夜,子夜时分,也总是会起风的。
沈青萧的脸被微凉的风吹着,渐渐退去了双颊上不自然的两抹浅红,眉峰微微蹙着,指尖有些茫然地抚过自己的半面脸颊,玉般沁凉的肌肤上,是风洗不去的酒香。
这时萤火已经散了,远处应是府中乐伎居住的偏院传来一声声慢敲戏锣的声响,轻而脆,渺且远。
沈青萧仍是坐在先前自己所在的青绿色琉璃瓦的屋顶上,头发被风吹散了又扬起,带起一片绸缎迎风般的声响。
荷花池中,日里还是莲箭的红莲不觉什么时候无声弹开,萤火映亮的嫩黄,是初蓓的芬芳。
对面二丈高的灰砖院墙上,站着一个灰青的人影。
那人站着的地方是风较大的位置,四面席卷而来的并不温暖的大风在他周身拔起,长袖猎猎被风扬起。掀掉了那人头上戴着的斗笠,黑色的长发腾然飞起,不太明亮的星光中,依稀可辨那发间素宣一般惨白的秀丽容貌。
沈青萧看到了那人,两处的风都从低处高高拔起,飞舞的黑发中,沈青萧的脸被衬得雪白,两人相对,有如照着镜花水月,恍然对面的就是自己。
赵红衣的嘴角带着模糊的笑,他看着沈青萧,慢慢拢住一头乱舞的长发,在脑后挽成发髻,又缓缓将斗笠戴回,眼里说不清是漠然还是麻木。
只有他能看到沈青萧周身的瘴气中张牙舞爪成群盘踞着的魑魅般丑陋的妖虫异鸟,和大片遁形于夜色中光彩陆离的如花解语的萤火。
也只有沈青萧能发觉,那洁白如雪的白骨上附满了蠕动着的幻形蛊,幻做血脉筋络,肌肉发肤。
赵红衣黑白分明的眼睛隔着丝纱隐约可见那惊鸿般的一转,握起一只袖口,脚尖轻点,夜鸟般向东北方的墙头掠去。
东北的院墙处的芭蕉阴下放着一对石桌椅,中间的石桌上放着打翻的酒坛,屋门处抱膝坐着两个小厮,都是睡着了的样子,赵红衣跃至那檐牙高啄处站定,低头向身下微旧的琉璃瓦只是独立,那身影似在大雨滂沱中一样看不清晰。
赵红衣兀自低头,半晌,方轻启双唇,对隔着数寸屋瓦下的醉生梦死之梦中的人说道:
“我时日不多了。”
“如梦的话请记住,一梦黄粱不会让你轮回永忘,奈何桥边不要喝那孟婆汤,只寻那彼岸花最盛处,我等着你。”
“然后双双转世,去过太平逍遥的来世。”
“忘了我,也好,娶妻生子,做一代藩王,轰轰烈烈地过完壮年,老来儿孙满堂,享尽天伦之乐……”
说到这儿,惨白的唇抿出弧度:
“我就难求了。”
足下生风,赵红衣脚下蹬过几处墙缘,便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沈青萧离得远些,并没有听到红衣所说,只看到那一俯一仰间,说不尽的怅然无奈。
也只能让人怅然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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